6月24日上午，浙江大学管理学院“与主编面对面”系列第三十八期学术讲座在管理学院A523会议室举行。本次讲座邀请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安德森管理学院组织行为学与行为决策副教授Hengchen Dai，围绕“Selective (In)Attention: Evidence from Healthcare”主题展开分享。讲座由盛峰老师主持，学院相关领域师生参加交流。
Hengchen Dai副教授长期从事判断与决策、行为改变、目标与动机等领域研究。她目前是Organizational Behavior的Senior Editor，并曾任职Management Science的Assoicate Editor。Hengchen Dai曾获Federation of Associations in Behavioral and Brain Sciences Early Career Impact Award、Academy of Management MOC Division Best Paper Award等重要奖项。
讲座伊始，Hengchen Dai从“注意力是有限的”这一基本前提出发，介绍了注意力机制在健康行为干预中的重要作用。她指出，在现实生活中，人们对健康相关信息的处理，会受到信息呈现方式和心理因素等的共同影响。因此，理解个体如何分配注意力、回避信息，以及在何种条件下愿意接触健康信息，对于设计更有效的健康沟通策略具有重要意义。
围绕自下而上的注意力机制，Hengchen Dai首先回顾了其团队过去开展的一系列健康行为研究。她以新冠疫苗接种提醒研究为例，介绍了其2021年发表于《Nature》的研究。该研究面向9.3万余名受试者，通过发送短信提醒来改变公众的预约和接种行为。研究发现，短信提醒显著提高了疫苗预约率和接种率，Hengchen Dai进一步指出，采用“ownership framing”的提醒方式效果更强，即通过让个体感到疫苗剂量已经为自己预留、与自己相关，从而进一步提升其采取接种行动的可能性。这表明，当改变健康信息呈现激发个体对相关健康资源的心理所有权时，更容易促进积极的行为改变。
在此基础上，Hengchen Dai进一步将讨论转向自上而下的注意力机制，重点介绍了其近期围绕健康筛查信息开展的一系列研究。她指出，传统理性注意模型、恐惧诉求研究以及风险评估相关研究通常认为，提供疾病风险或严重性信息能够提升个体对筛查信息的重视程度，并进一步促进行为参与。然而，在真实健康筛查场景中，风险信息的作用并不一定如此直接。Dai教授由此提出一个关键问题：旨在提高健康信息感知价值的风险提示，是否真的能够提升患者对筛查信息的参与度。围绕这一问题，Hengchen Dai介绍了其团队与UCLA Health合作开展的多个随机对照实验。研究场景聚焦于预防性健康筛查，覆盖大量拥有初级保健医生的个体，并结合配套线上实验进一步检验心理机制。
在其中一项真实场景下的随机对照实验中，研究对象为刚刚符合直肠癌筛查资格的45至49岁平均风险个体。研究团队比较了普通提醒、风险信息提醒以及在风险信息基础上加入行动效能表述的提醒。结果显示，与控制组相比，强调同一年龄段人群直肠癌风险上升的风险信息并没有提升个体参与度，反而显著降低了个体在一周内点击筛查信息的可能性。即使在风险信息后进一步加入“筛查只需三分钟，今天完成可以帮助挽救生命”等行动效能表述，点击率相较于单纯风险信息组仅有小幅上升，但仍显著低于控制组。这一结果表明，在健康筛查情境中，提高健康信息的重要性和风险相关性并不必然促进参与，反而可能产生适得其反的效果。
针对这一反直觉的结论，我校师生围绕“风险信息为何会适得其反”与Hengchen Dai展开讨论，并提出了信息威胁性、负面情绪预期、疾病恐惧和筛查回避等多种可能解释。Hengchen Dai副教授进一步引入“有意忽视信息”（willful inattention to information）的概念加以解释。她指出，接触某些信息会唤起负面情绪，个体便可能主动避免注意或避免与该信息互动。因此，人们并非总是因为信息不重要或缺乏吸引力而忽视信息，有时恰恰是因为信息与自身风险高度相关，才选择不去点击、不去阅读或不去进一步了解。这一机制与信息回避相关研究相一致，也为风险性健康信息为何可能降低筛查参与度提供了新的解释。
随后，Hengchen Dai结合线上实验和后续实地研究，系统展示了其团队如何验证这一心理机制并排除替代性解释。在线上研究中，团队测量了筛查信息的感知价值和预期负面效价，发现风险信息虽然可能提高个体对筛查重要性的认识，但也会提升人们对阅读该信息的负面预期。后续实地实验进一步比较了基础提醒、强调挽救生命的故事提醒、提供科学证据的提醒以及不同链接呈现方式等信息设计。结果共同表明，使健康信息显得更重要、更具风险相关性的干预，并不一定能提高个体参与度，反而可能增加其回避相关信息的动机。
Hengchen Dai总结指出，多项随机对照实验共同表明，试图提高人们对健康信息感知价值的干预可能产生反作用。其背后的机制与有意忽视相一致：当干预让信息更难被忽视时，也可能悖论式地让人们更想回避它。因此，有效的健康沟通干预不仅需要提高信息的决策相关性，也必须管理个体在注意该信息时预期到的心理成本。尤其是在癌症筛查、疾病风险提示等场景中，信息设计者需要在增强风险认知和降低心理防御之间取得平衡。
在互动问答环节，现场师生围绕风险信息为何降低点击率、行动效能表述为何未能完全抵消风险信息的负面影响等问题与Hengchen Dai展开交流。师生们进一步讨论了该现象可能存在的其他解释，例如信息是否过于负面、不同人群对风险信息的敏感性是否存在差异等，并就如何通过线上实验、实地随机对照实验以及机制测量来区分这些解释提出了思考。Hengchen Dai结合其研究设计和项目经验作出回应，并对同学们的研究给予鼓励。
本次讲座为学院师生提供了与国际知名行为科学和健康决策研究学者深入交流的机会。讲座通过疫苗提醒和健康筛查等真实行为场景，展示了注意力机制在健康沟通与行为干预中的应用价值，也进一步揭示了风险信息在促进健康行为时可能面临的心理阻力。此次交流加深了师生对有限注意力、信息回避和有意忽视等前沿问题的理解，也为未来开展真实场景下的行为科学研究提供了有益启发。
文/陈昱吟 图/王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