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领导力理论以人类认知能力和信息处理方式为基础，强调领导要做正确的事、提升领导效能。领导者的决策往往依赖个人经验、直觉判断和有限的信息。在AI全面渗透的今天，组织面临着技术迭代与社会关系变化的双重不确定性，传统领导模式在信息处理不足、易产生决策偏见、应对复杂局面能力有限等方面的局限日益突出。
AI领导力（Artificial intelligence leadership）是伴随着AI时代到来的一个新概念。它以数据思维为基础，以人机协作为核心，借助AI的大规模数据处理、精准预测与算法优化，构建更高效、更理性、更系统的决策与治理体系。在组织中，AI 依次扮演辅助工具、战略伙伴、协同领导主体三种递进角色，共同支撑起智能时代的领导逻辑。
推动AI领导力落地，离不开一个关键岗位——首席人工智能官（CAIO）。CAIO不一定是企业的最高管理者，但却是AI领导力的关键载体，负责制定AI战略、推动应用落地、管控技术风险、培育AI文化。
那么，懂算法、会编程就能成为AI领导者吗？智能时代，领导者应如何推动AI领导力落地？近日，浙江大学管理学院教授斯晓夫及其博士生张琼文在《清华管理评论》发表文章《智能时代AI领导力与“三维进步”的协同发展》，提出AI领导力要与技术、人、社会“三维进步”协同发展，为发展新质生产力、推动AI向善、构建人机协同的未来社会提供了理论支撑。
斯晓夫，浙江大学求是讲座教授、浙江大学管理学院创业研究所所长、博士生导师、美国宾夕法尼亚联邦大学商学院教授
张琼文，浙江大学管理学院企业管理博士生
本期【数智创新与管理】专题，我们从他们的研究中，读懂智能时代领导者该如何驾驭AI、平衡多维价值。
01
AI领导力与“技术进步”：AI越强大，人越要学习
从研究来看，AI领导力不是“技术领导力”的延伸。真正的AI领导力，是一种能够引导技术向善、促进人的深度学习、推动社会制度与伦理进步的系统协调力。它跨越技术、人、社会三个维度，要求领导者在多维平衡中创造可持续价值。
AI领导力与“三维进步”动态协同模型 | 图片来自论文
从技术演进的路径来看，AI经历了关键的几个阶段。阿里巴巴集团CEO吴泳铭将其概括为三个阶段：首先是“智能涌现”阶段，AI通过学习人类知识全集，具备了通用对话和推理能力；其次是“自主行动”阶段，AI不再局限于语言交流，开始使用工具在真实世界中解决问题——这正是我们当下所处的阶段；最后是“自我迭代”阶段，AI模型能够自主学习、自我优化。
技术进步带来了一个直接问题：既然AI什么都能学、什么都能做，人类还有必要努力学习吗？
答案是肯定的——AI技术越是先进，人的学习进步就越发重要。原因在于，智能时代的学习模式已经发生了根本转变。过去，学习主要靠“独自啃书本”；现在，学习变成了“人机协作”的过程。AI可以帮助人类更高效地掌握知识，比如快速检索信息、生成初稿、分析数据。而人类则可以利用节省下来的时间进行更深层次的思考：与AI交互、反思、质疑、验证，从而识别人工智能的局限与偏差，获得真正的洞察。
对于AI领导者而言，面对快速变化的技术浪潮，他们不需要成为代码专家，但必须具备战略洞察力。他们需要锚定企业核心价值，把握技术趋势与应用边界，搭建跨部门AI团队，沉淀数据要素，培育创新文化，把前沿技术转化为真实可用的业务能力，让技术进步与人的发展同频同步。他们的核心任务之一，就是帮助员工在人机协作中保持主动性和信心，而不是被动地担心被取代。
02
AI领导力与“人的进步”：AI无法替代人类的独特价值
技术进步如果不能服务于人的进步，就失去了意义。研究深入探讨了AI与人的关系变化，尽管AI可以表现出情感和意识特征（比如它可能会显得开心或不开心，甚至跟你“互怼”），但这种“情感”本质上是数据处理的结果，与人类基于生化反应（如多巴胺、应激激素）的真实情感体验存在根本差异。你不会因为AI说“我很难过”就认为它真的经历了失落。
更重要的是，有四类核心能力边界是人工智能难以突破的：
第一，批判性思维。这是对信息真实性与价值的独立判断能力。AI可以给你答案，但无法替你判断这个答案可不可信、在什么条件下成立。
第二，创造力。这是提出前所未见的新问题、新想法的能力。AI擅长组合已有的知识，但真正的从0到1的原创，仍然属于人类。
第三，跨学科整合力。这是将不同领域的知识和技术融合、创造出全新价值的能力。AI在单一领域内表现出色，但跨领域的创造性连接，人类更有优势。
第四，情感与伦理智慧。这是处理复杂人际关系、承担实质道德责任的能力。AI可以模仿同理心，但无法真正为它的建议负责。当出现伦理困境时，做出最终判断并承担后果的，只能是人。
这四种能力，恰恰是智能时代人类学习和发展的重点方向。AI领导者的重要责任，就是帮助组织成员看清人类的独特价值、理解AI的能力边界，把人的进步作为组织核心战略，让技术真正赋能于人，而不是压制人的成长。
03
AI领导力与“社会进步”：以AI向善，守护全民福祉
人工智能是推动社会进步的重要驱动力。传统的社会进步更多依赖人口规模、物质资源和制度创新，而AI带来了从人力驱动到智能驱动、从经验决策到数据决策、从单点创新到系统协同的转变。一个国家社会进步的真正核心在于如何利用AI来提升人的创造力、幸福感和社会公平。
但研究也提出了一个重要的警示：如果AI的应用只追求效率，却忽视人的价值与社会的整体福祉，就可能带来“技术前进、社会倒退”的风险。例如，算法偏见可能加剧社会不公，数据隐私侵犯可能削弱个人权利，大规模自动化可能导致失业问题恶化。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已经出现在现实中的挑战。
因此，“AI向善”不是一句漂亮的口号，而是AI领导力的核心实践要求。所谓“AI向善”，简单来说就是：将人文关怀和社会价值放在首位，贯穿技术开发、数据治理、算法设计、应用部署的全过程，有效防范技术滥用和负面影响，让AI真正成为增进人类福祉的积极力量。
基于这一理念，AI领导者和CAIO需要在技术层面提高应用的包容性，在战略层面将社会价值融入商业决策，思考如何让AI技术惠及更广泛的人群。微软公司推出的“人工智能无障碍项目”，帮助残障人士、老年人更好地融入数字社会，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华为提出的“AI for Good,AI for All”，以及Open AI“确保AGI造福全人类”的使命，也都体现了这种对社会责任的担当。
04
领导者如何“驾驭”AI浪潮？
面对AI带来的技术范式与情境的突变，AI时代的AI领导者和CAIO正担负着驾驭技术浪潮、推动中国经济发展与美好社会建设的多重使命。在推进国家组织和企业的新质生产力发展与美好社会建设的过程中，AI领导者及CAIO需重点关注三大关键能力：
一是在人机协作中推动技术进步与创新突破的整合能力；二是促进人的学习成长与能力提升的发展能力；三是在技术快速迭代中坚守技术向善的引领能力。
这三大能力并非孤立存在，而是共同推动技术、人与社会三维进步协同发展，形成不可分割的有机整体。
技术进步为人的发展和社会进步提供支撑，人的进步确保技术服务于人类福祉，社会进步为技术创新和人才成长创造环境。这种协同发展模式，既是AI时代领导力的核心，更是实现AI技术价值创造的根本保障。作为新时代的变革创造者，AI领导者和CAIO既要拥抱技术带来的变化，更需在复杂多变的环境中找准企业发展的战略方向，使组织在技术迭代与人和社会价值提升的平衡中打造面向未来的可持续竞争力，在AI赋能经济发展的同时促进技术进步、人的进步与社会进步。
智能时代的到来，不是一场单纯的技术竞赛，而是一场关于领导力的深刻变革。对于中国的企业家和管理者而言，这既是挑战，也是机遇。它要求管理者不再仅仅把自己看作业务的决策者，更要成为“三维进步”的系统设计师和平衡者。在复杂多变的环境中找准战略方向，既拥抱技术带来的变化，也不忘人本的价值与社会的责任——这或许就是智能时代最需要的领导力。
信息来源：斯晓夫,张琼文.智能时代AI领导力与“三维进步”的协同发展[J].清华管理评论,2026,(Z1):30-37.
